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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求婚

作者:杨林文

出租一部长安车在崇山峻岭中艰难地爬行着。耸山茂林间扑来的湿润,清新的空气和头顶上的蓝天,蓝天下的白云让我心旷神怡。望着不断从车窗外掠过的一座座高山,一片片森林,一块块草坪,一群群牛羊,一队队农人,一个个的山寨,我感觉到自己仿佛才从监狱里出来,是那样的新鲜、轻松和畅快。十多年来,我是失去了正常人的生活,失去了自由,除了上班外,便囿于自己那个简陋的木板房里,成天围着瘫痪老婆忙得晕头转向,找不出一点时间和机会外出走动。如今,这种囚居的生活让我对所熟悉的生活和环境已感陌生和新鲜起来。心里暗自惊讶自己,怎么不被往日那种囚徒般的生活窒息而死。这时刻我感觉到身心突然间惬意了许多。

太阳偏西,我们便在一个偏辟小镇上下了车。兄弟领着我爬山,其间又走过了几个古朴的山寨。路边放猪的小孩、寨前摔跤的小伙儿,山上弹琴的姑娘,木栅栏道上醉酒的老人,屋里吵架的夫妻,都强烈地吸引着我的目光。我目不暇及地观赏着。又到了一个山寨,兄弟说再朝上走一小段就到了,叫我等他一下。兄弟从路边的一个小商店里打来了两斤说是求婚的酒。我才猛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浑身不由一震,心生恐惧和凉意,对周围的风土人情失去了兴趣,脚似灌铅愈来愈沉重了。

走进了一片低矮翠绿的盘松地后,我身上的劲像突然间被抽完了似的,再也迈不动脚步,一下跌倒在那里。太阳完全落山,远处已暮色四起。坐在这绵亘无垠的盘松间,晚风呼呼地哀鸣着,带给我阵阵的寒冷和凄凉。我遥望来路自己的家乡,遮挡着家乡的重峦叠嶂上暮色已弥漫开来,朦胧一片,那一座座的山头上堆积着厚厚的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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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我的老婆在做什么?她会不会又张口乱说话而让母亲她们生气了?会不会又拄着拐杖偏偏倒倒去串门而遭别人嫌弃、被人冷落?不会在路上跌倒摔伤吧!说不定她已算好了我轮休回家的日子,正坐在门前盯住我的来路,眼巴巴地盼着我回去呢。还有我的儿子,两个调皮的儿子会不会又和别的同学打架,又让别的同学打伤了,正等着我去替他俩报仇呢?彝家的习俗说男人在外乱搞,家里的孩子就会有灾祸。眼下兄弟他们执意要给我娶个什么小老婆,我两个儿子会不会因此有什么灾祸?特别是我的小儿子,自从他的一只眼睛受伤残疾后,总让我牵肠挂肚。有时候,小儿子的残眼到半夜就发痛,我不在他身边后会不会又复发?如果上天为了报复我如此丢开儿子去找什么小老婆而故意安排小儿子在和别人玩耍时不慎又把另一只好眼睛弄伤,弄残了,那可怎么办?此刻,说不定家里的妻儿都在盼着我,等我回去。我却为了娶个什么小老婆离开他们来到了这异地他乡,我还是个人么?

我心如刀绞,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下来。背着兄弟偷偷流了很多泪,擦干眼泪后给兄弟说我不去了,我要在这里返回去了。

兄弟被我的话吓慌了:“乌伍,你这是疯了吗?已经到了人家门口却怎么又不去了?就不说人家正等着,看天已黑了,我们还怎么回去?”兄弟几乎也是在向我流泪相求了,“乌伍,你实在不愿意找的话我也不强迫你,全依你的,但我们现在是走在半路上,附近寨子上又没有熟人,连个住处都没有,我们只有去他们家借宿一夜了,明天就一早回去。”

可我不愿到别人家里去借宿。我们山寨彝家自古以来的规矩是,家里来了客人后,主人家便得杀猪宰羊招待的,客人就得回赠奖金,杀的是四只脚的牲畜就得送上百元,两只脚的鸡都要送几十元。客人回赠的钱愈多愈受人尊敬愈有面子。就是身上没有钱了也得脱下身上的好衣好裤来相赠。如果吃了别人家的东西而不送,在知情人的眼里从此以后就不如一只狗前脚了。我就对兄弟说,到了别人家里,万一主人家给我们杀个羊子什么的怎么办。

兄弟却毫不在乎:“给他们送个百多元钱不就完了。”

大方是彝家的本性,愈大方愈受人尊敬,吝啬便遭人鄙视。许多年以前我也学别人样瞎大方,可我发现,愈大方的人,不管是我还是别人,虽受人尊敬,却愈益贫穷。于是,我就不再大方,也叮嘱家人不要穷大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量体裁衣,精打细算。当然,我也以此受备受众人的遣责,可我就是偏不在意,真气恼兄弟他们穷大方死要面子。我责备兄弟说我们家里已穷成那样,哪有心情到别人家里吃招待赠奖金。我执意要就地返回,随便找个山洞树下过一夜。我们兄弟俩人正争执不休时,上边走来了一位瘦黑的高个儿小伙子。兄弟松了口气,兴奋起来,说:“看,人家都来接我们了。”忙撇下我老远地就和来人招呼起来。我不由叹了口气。

“那天我们说好了你们来路上迎接我们的,可今天怎么看也不见人影,我以为有什么变故了呢。”兄弟笑着说道。

来人也很高兴,说:“我却担心你们不来,让寨里那些长舌头的人知道了笑话我,所以不敢早早的来了。刚才我都是躲开别人偷偷来路上观察才看见你们的。”兄弟给我们双方作了介绍。我恍惚听兄弟说来人就是那位少女的大哥。

我没有作任何反应,低头默默地跟在他俩后面走,感觉自己成了个木偶人。少女大哥热情地给我们介绍着所能介绍的东西。很明显他是多次想让我开口说话。我却仍阴沉着自己的脸没有搭理,只管低头跟着走,心里却殷殷思念我的老婆儿子。愈走近寨子心中的思念就愈加重,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急剧反感起来。呼啸的晚风使我的心一阵阵地发紧,四周如球似塔的各种灌木和鲜艳夺目的山茶花,并没能给我美景的享受。前面不远处盘松间那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原始小山寨让我惶恐,就连在前面带路的这位少女大哥的喋喋不休也使我异常反感。我暗笑,在这么个偏辟、贫穷、落后、原始的小山寨里怎么会有我的一位老婆?

要进寨子了,少女大哥似乎是忍不住了,留停一步,伴随我而行后红着脸很认真地告诉我:“我家这个小妹是还没有开过口的,假如被你娶走了,都必须再带养一段日子后,才能做老婆的。”

我还是没有搭理他,仍阴着脸木然地走我的。不知是他的过份热情还是别的什么,从之一眼看见他高兴地朝我们走来时起,我从心底里就反感了这位少女的大哥。

这时候,我已经能清楚地听见从寨子里传来的声音:“你们猜猜看,哪个是来求婚的?”

“当然是走在后面那个了,你看他穿得像个汉人样的,一看就是个干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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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见寨中的木栅道上聚集着一大群人。难怪对我们的到来是如此的好奇和等待,我发现这山寨也实在太闭塞和寂寞了。我在心底里不得不感叹它的原始和古朴。我听见寨里有人在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劝说一个什么人,说她还不赶快去洗脸换衣裙打扮一下,来向她求婚的人都已进寨子了。

我们被众人迎进了一个宽敞的木板房。屋内打扫得干干净净,火塘里烧着旺旺的火。火塘边上客人座的篱席上铺着毡子,进出的人都穿戴一新,看得出主人家为迎接我们的到来是颇费了一番心思的。我的心情愈加沉重。众人都尾随进来,都在窃窃私语对我评头论足。

有的说:“原来还是个年轻小伙子呢,我原以为有两个儿子就不年轻了。”

“咳,人家是吃工资的,吃得好玩得好,年龄再大也不会显老相的。”

少女大哥把兄弟递给他的酒,用小碗立即倒了点,在火塘上空"唆唆"地唤着转了一圈,让烟火熏烤掉附在碗或酒上的不净东西后,敬献在火塘上方的敬神台上,才开始找来木酒碗每人一小点地倒着喝。主人家的族内主事人和寨里其它的年长者就坐在我们对面的火塘边上,一面贪婪地喝着酒,一面在和我们闲聊着。望着满屋人对对目不转睛的眼睛,我无心和主人家闲聊。我只气恼自己立场不坚定竟被兄弟带进了人家屋里,恨不得身边有个地洞让我一头钻进去。尽管大半天的车上颠簸下午又上山爬行,已又饥又渴,但我还是只礼节性地喝了几口茶吃了一个烧洋芋后,不由往后倒去,让坐在我下边的兄弟的背影遮住我发烫的脸。只让兄弟一人不歇气地和主人家聊着。

不一会儿,主客便进入了主题,各自介绍自家的情况,婉转地向对方询问还有些疑问的地方。其实,该了解和掌握的双方早已了解和掌握了,眼下这一关仅是为了慎重起见再核实而已。

在彝家的婚姻大事上,首先要了解的是对方的根骨。根骨在我们彝家是至高无上的,认为真正的彝族才能有好根骨,不是真正彝族人的根骨就没有真正彝族人的根骨好。如今又有一种说法,看他是不是真正的彝族人就数他的肋巴骨,说真正的彝族人的肋巴骨就比那些不是真正的彝族人的肋巴骨多一块,所以说对方的肋巴骨够不够也就等于说对方的根骨好不好。其次,就看对方有无狐臭。狐臭在我们彝家婚姻上也是个大忌。第三,就看对方家里有无妖鬼了。妖鬼包括麻疯病之类的和家里死人了后变成的男妖女鬼。严格地过了这三关后才能酌情开亲。什么样的家庭就和什么样的家庭开亲,根骨好的和根骨好的,根骨不好的和根骨不好的;没有狐臭的和没有狐臭的,有狐臭的和有狐臭的;没有妖鬼的和没有妖鬼的,有妖鬼的和有妖鬼的,这才门当户对。如果根骨好的和不好的,或没有狐臭的和有狐臭的,没有妖鬼的和有妖鬼的开了亲,根骨好的,没有狐臭,没有妖鬼的好家庭就掉了价,遭人讥笑和嫌弃,从此以后在婚姻大事乃至于人生道路上就走下坡路,另一家便算是高攀了,抬高了身价,受人尊敬,从此趾高气扬,在婚姻乃至人生道路上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主客双方都说双方都没有什么嫌弃的,双方都根骨好肋骨够没有狐臭没有妖鬼,是门当户对。也算了两个人的命相,很吻合,现在就看两个本人是否看得上对方了。主人家里的那些年长者就不断喊那小姑娘出来给客人烧洋芋烧开水,好让客人看清楚,也不时在观察我的脸色,都盼着我能开口说话表个态。我却始终沉默着。我发现屋内开始有人失望,有人却幸灾乐祸,主人家的脸上便显出了自卑的神色。我看见小姑娘的母亲,远远地躲坐在那些年长者的后面,手肘撑在屈回的膝盖上,用手掌遮住自己的脸,不时担忧地望一眼我们。我突然间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我那个自卑胆小的慈母。那位机智圆滑的少女的大哥,强掩着自己脸上的难堪,笑着说他也让曾几次结了离离了结的婚姻伤透了心破完了财,所以他理解和支持客人的慎重。他说就是客人看不上他的妹,明天这样回去了他也不介意,今晚上订亲不成他也要看在原有的亲戚关系的份上,把我们当贵客看待要杀只大羊招待我们。说完,便吩咐家里人再去打几斤酒来,准备拉家里更大的那只羊子来杀。

兄弟已焦急起来了,趁室内的嘈杂声,对我耳语道:“乌伍,你看人家主人家对我们这么好,你怎么能忍心伤了他们的心?抹了他们的脸?你不知道,这寨里也有跟他们不和的人,你这样气也不吭一声地回去,跟他家不和的人从此以后就讥笑他家了,你不可怜他家吗?”

一进这屋里,我就感受到了主人家过份的热情,几乎是把我当首长看待。我明白是因为他们这地方太偏远和贫穷了,所以十分看重有职业吃工资的人,能和这样的人攀上亲就成了一种资本,一种荣耀。我早看出了我们的到来给了主人家多少兴奋,也让多少人嫉妒不已。我知道,自己如果这样不吭气地吃了羊肉后只回赠些奖金就回去,就抹掉了主人家的脸面,让众人耻笑,会深深地伤了他们的心,特别是那位像我母亲样很慈祥的母亲。而且,更会使那位无辜的小少女从此以后在寨里抬不起头来,别人都会在私下嘲讽她说连一个已做了父亲的人都看不上她,让她在以后的婚姻大事上大受挫折始终找不到如意婚姻。想起我都为这位无辜的少女不寒而栗。他们和我无冤无仇,对我如此的友好和尊敬,我怎么能忍心伤害他们?

屋里他们的族内人有的还不丧失信心,说客人还不爽快表态可能是因为还没有看清姑娘的缘故,大声在喊把姑娘拉出来好好地让客人看看。我看见有人真的准备动手去拉姑娘了。我再也沉默不下去了。不得不从毡子上爬起来坐直身子苦笑着劝不要拉小姑娘了。我喝了口茶水,润了润喉咙,终于不得不开口说话了。屋内所有的人都屏息敛声在竖耳倾听我的话。

我们彝族人是最注重说话的。平时走亲串戚或偶然几人相聚在一处后便相互对说了,你说上一段后我回你一段,他又接着说,虽然所说的都是互相间问候互相祝福的话,但那话里却囊括了人生哲学、生活哲理、古今文化、历史知识、天文地理、典故传说,真正博大精深。那些会说话的人,就是一件很普通的事,他们也会说得谚语连珠,句句是诗句句是词,语音悦耳语意艰深,特别是在婚丧嫁娶这种重大的场合里,就最注重和讲究说话的技巧和艺术。生活在山寨的彝族人个个都是语言 *** 。

我也像那些自小离开山寨到城里汉人中间生活,没有机会听彝族年长者说话的年轻人样,不会说话,最怕进这种场合出丑、难堪。但是我还是不得不强忍着羞怯开口了,详细地介绍了自己的家庭,特别是瘫痪老婆的情况,也诚实地透露家庭经济困难和此刻的难堪心情。我最后说:“没有必要拉姑娘让我看,处在我这种情况下,我还有什么资格去挑选别人,我倒担心人家姑娘会嫌弃我的。如果是我祸中有福,能遇上个心地善良的姑娘,愿意同我去照顾我那个瘫痪老婆,我是万分感谢的。”

屋里人听了频频点头称赞,都说虽然求婚的客人不会按我们的传统规矩说话,但说的却是大实话,可以接受。我的话音刚落,刚才还幸灾乐祸的那些人的脸上有了嫉妒的神色,原先失望了的主人家倒是兴奋起来,那位躲在老人们后面的少女的母亲终于面露微笑。少女的那位大哥更是迫不及待地吩咐弟兄们再去打酒,赶快拉出那只大羊子杀了来看胆送庆祝。

自古以来彝家婚姻大事上,根骨方面是否门当户对是之一关,男女俩人命相是否相符是第二关,还有最重要的一关就要看求婚宴上所宰杀的牲畜的胆汁。如果胆汁饱满就寓意这门婚姻大吉大利,可以订下。反之,即使勉强订下,也会酿成姻缘难续、感情破裂的悲剧。

屋里人一面喝着酒,一面焦急地等待着看羊胆。在火塘下边的人群间宰羊子的几个小伙子,麻利地取出羊胆恭敬递上去,人们看到那羊胆很饱满都赞叹不已。我看出身边的兄弟和对面主人家悬着的心落下了,都兴高采烈。望着取胆时拉扯在胆上的一小块肝,众人都惊呼:“看样子主人家要获得很大的一笔钱财啦。”

另有人回道:“主人家怎能不得一大笔钱财?人家女婿可是吃工资的,脖子上安有银水管的。”

在彝人看来,取胆时依附在胆上的肝便是钱财的象征,肝愈大预示钱财也愈大。屋里的大人们都把羊胆捧在手上细细地观赏一阵后,才小心地挂在了火塘上边的篱席壁上。

望着那个不可多得的好胆,我却无动于衷,仿佛觉得那是与自己无关。记得之一次和表姐订亲时,娶出的羊胆是干瘪的,当时让我和表姐家人都很失望和恐惧。虽然双方老人都不愿坏了这种传统的兄妹两家开亲,闭着眼睛订下了,但后来还是不可避免地破裂。后来和那个瘫痪老婆订婚时,取出的羊胆也只有一小点,也让我和主人家有些失望和惶恐,虽然双方美言了一阵后强行订婚促成了这门婚姻,但后来却成了现在这个结果。眼下这个羊胆的确打起火把也难找的好胆,可就是这个好羊胆反而让我像以往那两次一样难免失望和恐惧。我的心竟意想不到地难受起来。

羊胆获得满意后,这门婚事终于订下。双方得开始订聘金了。坐在对面火塘最上边的姑娘的伯父对我们说了番“做道事看鸡腿骨,订婚看羊胆”“做道事可以说谎,订亲不能说谎”,订下亲后谁也不能反悔,谁反悔了就按传统规矩惩罚谁的话后,开口谈聘金了,说:“这年头物价都使劲儿地往上涨,姑娘的聘金也跟着在涨。八十年代的头等姑娘才三百元,九十年代便涨到了一千元,到眼下的二000年以后便一下猛涨到万以上了。你们要清楚,我们家的姑娘是一直锁在箱子里,体内只有父母血液的纯洁姑娘,算是最头等的姑娘了,按现在的价一万元是一分也不能少的。”末了,姑娘的伯父笑着郑重地对我们说,自古以来在我们彝家的婚姻上,“争钱是该女方家赢,争人是该男方家赢”。

挨我坐着喝红了脸的兄弟在满口应着,看样子要完全答应对方了。我十分焦急和气恨他,可又不便当众对他制止和发作,心里愈加不安。我朝前挪了挪身子,拿起放在脚前篱席上的酒碗,抿了一口,借酒壮胆后,不得不开口委婉地和对方讨价还价起来。我给对方说“给母亲饭吃不后悔,给舅舅穿衣不惋惜”,只是眼下我是“羊魂不在羊身上,羊毛不长在羊身上”,“心想山顶命运落山脚”是暂时无法满足他们的要求了。不过,只要是男女两家相互看重,“男方家看女方家也值黄金九两,女方家看男方家也值骏马九匹”,“小孩骑竹条长的在后头”。

我正红脸含笑婉转地在和对方杀价时,兄弟却慌了,凑近我耳语道:“乌伍,你怎么这样蠢呀,何必和他们这样认真地杀价,你现在答应他们,‘老婆骗进屋’,只给一小点聘金后想法快把姑娘娶过门,把她肚子搞大,就完全是你的了。余下的部份就等孩子生下来后回娘家的时候给娘家办一顿‘肯里莫伙’酒席,娘家就把它当回赠的奖金给你免了。”

兄弟说的便是我们山寨传统的穷人娶妻的办法。我小声叱责他,说我学不来他那种耍小聪明的手段。

看到主客双方都僵着没有互让的意思,少女大哥眼珠一转后把我兄弟俩喊到屋外无人处,有些为难地在求我不要在外人面前这样杀价了。他说“人活一个名,狼活一张皮”,“打狼不吃狼肉也获一个好名声”,如果他妹的聘金被我们压得没有寨里别的姑娘的高,那他妹和他们一家人就掉了价,没有面子,会受到寨里不和者和曾来向他妹求婚而遭拒绝者们的耻笑,从此抬不起头来的。接着,少女大哥又转口说,他作为年轻人也出门见过一些世面的,不会像他伯父他们那些老人样的死板,在有些事情上不会很传统的。说只要以后我们舅子老表间“眼要相互看着手要相互挽着”,聘金上可作些适当的让步,只是为了能有个好名声,“对面他人也好听,这面自己也好听”,聘金对外说成是七千元,实际暗下只付五千元就行了。兄弟忙感激对方的懂礼大方,迫不及待地答应。我也明白对方是很够意思的了,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但心下不免一沉。我看见满天的繁星在讥笑我,凛冽的夜风也用一根根看不见的鞭子凶狠地抽打着我。如此说定后回到了层内。尽管室内松明明亮塘火熊熊,人多闷热。可我还是觉得寒气裹身,浑身在微微地抖起来。

回屋后,少女大哥便对众人宣布说,原来刚才求婚人是在跟他们家开玩笑,其实求婚人早已决定了也要出与别人家一样的聘金的。但他认为“钱是守不住的人是留得住的”,是他主动让了三千元,聘金就订为七千。话音刚落,姑娘的伯父他们就惋惜一阵后喊快用筛子去接钱。我听后羞愧起来,又不由倒回毡子上。

兄弟忙解围道:"我们为了赶时间来得太匆忙了,所以没来得及带钱来,筛子是不够装的,就找个小木盆吧。"

主人家便递来一个木盆。兄弟就把来时不知什么时候被他特意换成拾元票面的三百元依次排放在木盆里,面上再放两杯酒九支烟。我看见屋里人都失望了,窃窃私语说怎么不像个吃工资的,只带这么小点钱来订亲,难道他刚才说自己很穷的话是真的?有人给我投来了鄙视的目光。主人家接过木盆后又按规矩抽百分之十的送钱奖金放回木盆里,再放九支烟两杯酒回赠我们。兄弟一一收下了。我看见火塘下边的姑娘们正兴奋忙碌地背着水,我担心她们是在为打水战作准备的。我的心情愈加烦燥起来。我想出去刮一刮夜风,让夜风刮走我的烦闷。我起身穿过众人给我闪开的路,走到门口与一位戴方帕穿裙子背着一桶水的小姑娘相遇了,屋里人都惊呼起来了。"哎哟,相遇了。"背水的小姑娘惶恐地逃进人群里,背上桶里的水浪溅到别人和她一身。

山寨彝家,从古至今,未婚夫妻是相互躲避的。婚后一两个月里有的甚至半年一年都不能相互说话,新娘都要想法逃跑,逃跑的次数愈多愈受人敬佩。就是被新郎的姐妹看守得跑不了,白天在新郎家劳动晚上也要强行跑到邻居家去借宿的,新郎就打起火把挨家挨户地寻找。找到了睡在人家火塘边地铺上的新娘后,新郎就强行过新婚之夜,新娘却拼命反抗决不轻易让新郎得到自己的身子。新娘用备在身上的剪刀或取下头上插辫子用的骨针来护身,火塘边上便展开了一场激列的肉搏战。即使这场战争打得炮火连天,屋里的别人也只得装睡不能理睬。新娘反抗得愈凶,新郎愈是被她抓咬扎得体无完肤,日后她愈有面子愈受人敬重。我们山寨里有不少的胆小新郎就给新婚之夜吓成阳萎的。

娶来大老婆时,我已经是完全成熟的壮小伙了,对爱情已是如饥似渴,但也和其他之一次过新婚之夜的新郎样不可避免的胆怯。新娘没有逃跑,睡在我们自家屋里,这让我暗自惊喜。眼睁睁等到夜深了,屋里母亲和弟妹们的鼾声此起彼伏,犹豫了许久才鼓起勇气爬起来,欲借屋顶和四壁的缝隙间透来的微弱星光摸向紧挨着母亲她们睡在对面火塘边的新娘。可刚移动一步,浑身便不住颤抖起来,胯间先前还雄起的小家伙又胆怯地缩回了头,我不得不退回自己的地铺躺下。可不一会儿,小家伙又调皮起来,怂勇我再次爬起来。刚朝新娘挪动两步,浑身却像毕摩念经样地抖个不停,小家伙又奄奄一息。我只好又退回地铺。如此反复了几次,屋里的那只大公鸡已叫过之一遍,眼看用不了多久天就大亮,我紧张起来。咬牙鼓劲再爬起来,下定决心这回要真的行动。可我的决心愈大人也抖得愈凶,还不住喘起粗气来。我大汗淋淋地坚持着终于站在了新娘的脚下边。我想趁新娘未发觉一头按下去,却担心新娘手握骨针正虎视眈眈地等着我按下去。剧烈抖动着站了许久后,我才想出了一个办法。弯腰拾起火塘下边烧剩的一小节木棍,轻轻打在新娘的裙摆上,看有何反应。新娘还是没有动静,我放心了,知道新娘正睡着,我小心蹲下来,轻轻揭开羊皮被子一角提防着钻了进去。

“你怎么这时候才来呀?”新娘突然小声问道。我被吓了一大跳,原来新娘是醒着的。我拿不定主意是进还是退,新娘主动把手伸过来搂住我,把我拉进她滚烫的怀里,把脸紧贴在我脸上,另一只手伸进我胯间温柔地逗弄起我那个胆小如鼠的小家伙,过后,轻轻把我搂进张开的胯间,我那胆怯、好奇、兴奋的小家伙就无法再由我控制了,急急想寻找个什么,便张张慌慌地一头戳在贴在肉皮上的一小块毡子上,新娘轻声教导我:“下面,还在下面。”我往下移动了一下,小家伙一头栽进一个熊熊燃烧着的火坑里,火坑里又喷涌出一股股滚烫的开水,几乎烫伤我的小家伙……当时,我异常感激我的新娘,不抓不咬,不用骨针剪刀反抗,就让我顺利过了新婚之夜,平生之一次尝到了女人的销魂味道。

第二天,我得意地告诉了寨里前来向我探听新婚之夜战果的男人们。男人们听后便噘嘴大笑起来:“我们早看出了她已经不是姑娘了。”

我愣在那里,待我知道了不是姑娘的意思后,心中便开始有了个疙瘩。而且,这疙瘩还开始与日俱增了。

眼下这个少女却如此惧怕我,不用刚才进寨时少女大哥的明说和少女伯父在订聘金前的暗示,我也看得出这个少女还是个未成熟的野果。这可是我梦里也追寻的。可不知怎么的,我却没有了先前的那种感觉。少女虽如此惧避我,我却毫无反应,还暗自讥笑她的多情。我不羞不惧也不避,照旧走我的。在屋外的星空下,我独自一人静静地坐着,直致凛冽的夜风多少刮走了我烦燥的情绪后,我才回了屋。刚在火塘边我的位子上落座,一瓢冷水便冷不防泼在了我的身上。

在彝家的订婚场合上,姑娘们向求婚者泼冷水是必不可少的一关。很多时候,调皮捣蛋的姑娘不仅用干净水,而且还用脏水泼。爱恶作剧的姑娘还用锅底或用支锅石上的黑灰去抹求婚者的脸。求婚者即使被姑娘们抹黑了脸弄脏了身,人成了落烫鸡也不能生气的,直到姑娘们心满意足了,得到了求婚小伙子向她们求饶而赠送她们买糖钱后,才能饶恕他。

前两次去求婚订亲时,我也是表现得异常的勇敢和大度的,任姑娘们泼、抹,人已是坐在水里面目全非了,也仍面带微笑和姑娘们继续说笑。

然而这回,刚泼两瓢水在身上我就受不了啦。感觉到泼在身上的是沸腾的铁水,是泼在了我心上。我感到异常地炽灼难受。我无论怎么努力也强撑不出笑脸,我无法不阴下自己的脸来。

我看见第二老丈母一直在暗处盯着我的脸,可能是看出了我心情的恶劣和情绪的烦躁,很是担忧的样子,我听见她小声对她大儿子说:“人家那孩子一进屋脸色就从未好看过,看样子他的心事很重,你就制止掉那些姑娘不要再给他泼水了。”

少女大哥和其它几位老人就强行制止了兴味未足的姑娘们,姑娘们就对我嗤之以鼻了。屋里人就开始张罗着分肉吃。

这是一顿渴慕已久的饭肉。羊肉肥香,细嫩,荞粑可口香甜,那羊肉汤更是鲜不可言。当摆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想起了自己的瘫痪老婆,如果让她也吃上这么一坨肉,一块粑,喝上这么一口汤,那该多好啊!

那次老婆喝敌敌喂后身体愈加虚弱了,很想吃肉,且猪肉已不解馋了,只想好好地吃一顿羊肉喝一碗羊汤。听到她妹家要用个大羊子给娘家办“肯里莫伙”酒席,老婆便盼着娘家人给她带一坨来。我也心想我们家里只有老婆一人在家,吃不了多少,她娘家人是会给她留一点的,结果老婆望穿了双眼也没见到一颗羊屎。老婆又把希望寄托在娘家给她父亲做超度灵魂的道事上,并已带了口信上去,叫娘家人无论如何也得给她带一小点来。给死人做超度亡灵的道事是要杀十多只牲畜的。那几天,老丈母她们那个山寨连猪狗都吃腻了肉喝厌了汤。我又暗想老婆娘家人这回无论如何是会给自己的瘫痪女儿带点肉下来了吧,结果老婆望穿了双眼也还是盼不来一点肉。老婆终于忍不住悲伤地流泪了,我也在心里流了泪,为亲情竟淡如水。我当时苦于自家没有羊子,乡镇市场上也买不到,只好又赊点猪肉来给老婆解馋。

眼下这么肥嫩的肉新鲜的汤,如果让我那个瘫痪老婆吃上一坨喝上一碗那该多好呀!如此想起,肉就哽在了喉上,一颗泪水便不由掉进了正送往嘴里的木勺子羊汤里。我害怕被别人发现背过头去,强咽掉那口后,我就不再吃了。屋里人都以为我这是按规矩讲究而不吃喝的呢。

吃完饭后便开始唱歌跳舞。按规矩是主客对歌,主人家少女的大哥开始唱道:“山头杜鹃活在难见林中的稀客了,红脸野鸡活在盘松脚下的稀客了,花头寒鸡活在九层竹林中的稀客了,岩中蜜蜂活在九重红崖下的稀客了-----”

兄弟也喝了口酒后清清嗓子对唱了起来:“美丽山花开你处,引得蜂儿来采蜜;清澈山泉出你地,逗得鱼儿来畅游;鲜活野兽长你林,诱得猎狗来追逮;迷人姑娘生你家,惹得小伙来求亲-------”

屋里有的小伙子也按捺不住地又唱又跳了起来,而最后就成了各自表演。我发现这个偏僻的古朴山寨也意料不到的进步了。人们已很少在唱我们古老的彝家山歌了,而是唱城里的流行歌曲。尽管人们大多是只会曲不会词,不能完整地把歌词唱完,但个个都很投入,不会词的地方就用鼻哼。唱者都站在火塘下边人群中间,一只手握成话筒状对着嘴,另一只手随歌挥舞,还摇头晃脑扭动出一些滑稽的动作。有位实在腼腆的小伙子,在众人的强迫下不能不唱了,才红着脸对旁人说拿个水桶来。旁人就递给他一个水桶,这位腼腆的小伙子就把头部伸进了水桶里。腼腆小伙子原来是为了怕羞,不敢对着众人唱才想出的这个办法,结果,唱出的歌在水桶里不仅有回声,还有抖颤颤细如游丝的余音,比其它人唱的都格外好听。于是,腼腆小伙子便成了个发明家受到满屋人的称赞,旁人更是纷纷效仿,都抢来那个小桶把头深深地装进去声嘶力尽地唱。后来连寨里那些醉了酒的白发苍苍的老人和几位哑巴也唱起撩人的歌跳起了滑稽的舞。歌声,舞声和众人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掩没了这个古朴的小山寨。

这是个多么快乐的夜晚呀,每个人都在尽情地欢乐着。如果这个欢乐的夜晚是给我兄弟或我儿子或亲人或其他什么人求婚订亲的,我也会快乐无比,一定比别人唱得欢跳得狂的。可这个快乐的夜晚,却是为了给我娶个小老婆而举行的求婚订亲仪式,想起我便无地自容。面对屋里人的尽情欢乐,我想起了家里的老婆儿子,望着别人愈加欢乐,我的心里就愈加难受。我如坐针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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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整个山寨彻夜无眠了。谁也没有回家睡觉,都在主人家喝酒、吃肉、唱歌、跳舞。天还没亮,主人家按传统规矩又杀了一只羊。随便吃了几口早饭后,不管主人家如何强行挽留,我喊上兄弟,告别了热情的主人家,逃离了这个古朴好客的小山寨。

(文章系彝族作家杨林文十多年前的长篇小说处女作,授权母语在线发布,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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