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和泽连斯基,互指对方是“纳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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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刘嘉

编辑 / 漆菲

当地时间5月9日上午,因乌克兰局势格外受关注的俄罗斯胜利日阅兵在首都莫斯科红场举行。在每年按惯例的红场致辞中,俄总统普京再次谈及了他2月底决定出兵的理由:乌克兰成了新纳粹,西方国家“准备侵略我们的领土,包括克里米亚”,俄军正在顿巴斯为保卫祖国而战。

普京和泽连斯基,互指对方是“纳粹”-第1张图片-双龙网5月8日,普京在红场胜利日阅兵现场。

这次的阅兵式中规中矩,普京没有如西方媒体预测般对乌克兰“正式宣战”并发布全国总动员,或者借这个时机宣布俄军取得重大胜利。他只是强调,俄罗斯正在进行一场“正义的战斗”,俄罗斯士兵在继续先人击败纳粹的未竟事业——既鼓舞前线斗志,也没让局势升级。

直播画面显示,莫斯科天气晴朗,但普京的新闻秘书当天早些时候宣布阅兵式的空中检阅部分取消。近期被传暗中前往乌东作战区域视察时遭袭受伤的格拉西莫夫也没有现身,他是俄国防部第一副部长兼俄军总参谋长、往年的红场阅兵总指挥。

这些情况都被视为莫斯科所处局势不顺的迹象,乌克兰方面随后宣称,空中检阅取消其实是因为导弹威胁。

一天前,乌克兰人同样庆祝了属于他们的、与俄罗斯“同根同源”的胜利日。只不过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讲话中把俄军的行为类比为“纳粹”,并针锋相对地否认了普京的指控。

反纳粹成为俄乌战火中“一体两面”的大旗,在俄罗斯用于团结俄罗斯人,在乌克兰用于团结乌克兰人乃至西方世界。俄乌局势会如何收场?一些新的信号正在浮现。

普京说了什么和没说什么

“卫国战争胜利日”是俄罗斯最隆重的节日之一,用于纪念1945年战胜法西斯德国。按照普京的说法,“胜利日离我们每个(俄罗斯)人都很近,很亲切。在俄罗斯,没有一个家庭没被伟大的卫国战争烧焦。对它的记忆从未消退。”

回顾了曾英勇保卫祖国的一代胜利者之后,普京谈到乌克兰局势升级的始末。在他的版本中,俄罗斯去年12月提议与西方缔结安全保障条约,但北约国家不愿意听取俄罗斯的声音,而是对俄相邻领土进行军事开发,基辅更宣布可能获得核武器。

“危险正与日俱增。”普京说,“俄罗斯对侵略作出先发制人的反应。这是一个被迫的、及时的和唯一正确的决定,一个主权、强大、独立国家的决定。”

2月24日,普京宣布对基辅以及乌克兰全境发动“特别军事行动”,并表示其目的是在乌克兰实现去军事化、去纳粹化,并确保基辅不加入北约。在遭遇乌克兰的抵抗后,这项军事行动出现长期化迹象,以至于俄军随后调整了目标和战术。俄国防部4月22日宣布行动进入第二阶段,目标是全面控制顿巴斯地区。

普京和泽连斯基,互指对方是“纳粹”-第2张图片-双龙网5月9日,乌克兰基辅的一处街景。基辅市长10日表示,大量基辅人正在返回首都。

随着相关军事行动进展缓慢,外界由此猜测,普京会在胜利日的关键时间点祭出大动作——可能是进行全国总动员,或是提前宣布取得胜利。但两种情况都没发生,普京只是再次强调他出兵的决定是正确的,并对俄军的人员伤亡表露关心,间接承认了动武的代价。

他祝愿那些在顿巴斯战场受伤的士兵早日康复,还承诺说,国家将“尽一切努力”照顾因乌克兰战争而遭受丧亲之痛的家庭,“每个士兵和军官的死亡对我们来说都是悲痛的”。

英国广播公司(BBC)安全事务记者贾德纳(Frank Gardner)观察称,世界大多数地区的人们在听完普京的讲话后松了一口气,因为他没有利用这一机会以某种形式升级乌克兰的战事。另外,普京也没有详述任何俄罗斯在乌克兰取得的战果,“因为几乎无胜利可言”。

但普京在讲话中预先给出一种反驳,即西方也没取得胜利,后者试图“从内部削弱和分裂我们”,而“我们不同民族的战士在一起战斗,像兄弟一样互相掩护,躲避子弹和碎片”。他形容,“这就是俄罗斯的力量,是我们团结的多民族人民伟大的、坚不可摧的力量。”

在红场士兵“乌拉”的欢呼声、炮火声和俄罗斯国歌声中,普京结束了11分钟的演讲。

未出现的总参谋长和“末日飞机”

5月9日的阅兵式开始前,佩斯科夫宣布空中阅兵式因天气原因取消。按照原计划,空中阅兵项目会有77架飞机飞越红场上空,有着“末日飞机”之称的伊尔-80空中战略指挥机已参加了彩排。乌克兰方面随后宣称,取消空中阅兵式的真正原因是导弹威胁。

之前几次彩排中,俄罗斯空中飞行编队由世界最大的运输直升机米-26领航,伊尔-80空中战略指挥机由两架米格-29战机伴飞,图-95MS战略轰炸机、图-160战略轰炸机、伊尔-78空中加油机、苏-35S战斗机、米格-31战斗机、图-22M3远程轰炸机以及第五代战斗机苏-57等亮相。

一旦发生核战争,伊尔-80能充当空中指挥所,保障俄领导人对俄军的有效指挥,因此才有了“末日飞机”之称。伊尔-80是今年红场阅兵的重要看点之一。据路透社称,这架战机“蕴含大量技术,但具体细节是俄罗斯的国家机密”。

直播画面显示,莫斯科当天天气晴朗,空中阅兵式的临时取消引发一些猜测。乌克兰国家安全与国防事务委员会反虚假信息中心宣称,俄胜利日阅兵的空中部分被取消不是因为天气,而是因为俄罗斯飞机在一些城市可能遇到乌克兰肩扛式导弹的袭击。

阅兵式总指挥萨柳科夫在阅兵式后否认了上述说法,他告诉俄罗斯卫星通讯社,普京对阅兵式的筹备和举行给予了高度评价,空中部分未能举行完全是天气原因:“我们动用了9个机场。在这里觉得天气还可以,但机场的天气可能不同。我认为,我们所看到的已经足够令人印象深刻了。”

今年阅兵式的受阅军人共计1.1万人,机械化纵队包括131辆军事装备,与往年规模不相上下。从自行火炮到地面发射的弹道导弹和重型装甲车,目前在乌克兰战事中使用的许多武器系统都参与了阅兵。俄军主要部门,包括在乌克兰打前锋战役的战车和 VDV(伞兵部队)士兵,也派出了方阵代表。

普京和泽连斯基,互指对方是“纳粹”-第3张图片-双龙网5月9日,俄军在乌克兰前线情况示意图,红色为俄军控制区域,红色条纹为俄军前进方向。

与“末日飞机”一样缺席的,还有俄军总参谋长格拉西莫夫。在往年的阅兵中,绍伊古和格拉西莫夫通常负责阅兵式的检阅和总指挥工作,今年格拉西莫夫的角色由俄罗斯陆军总司令萨柳科夫代替。

5月1日,乌克兰媒体援引官方消息人士的说法称,乌军对俄军在乌东地区的一个指挥中心发动了“毁灭性”炮击,可能导致在前线暗访的格拉西莫夫受伤,并造成数十名军事人员伤亡,其中许多人是军官团的高级成员。

乌媒还称,格拉西莫夫4月29日从莫斯科前往伊久姆附近的指挥中心,指挥俄罗斯在该地区的一次主要进攻,目的是占领顿涅茨克地区城镇克拉马托尔斯克,并包围进一步向东的乌克兰武装部队。但由于乌军偷袭了俄军指挥部,致使格拉西莫夫受伤。

普京和泽连斯基,互指对方是“纳粹”-第4张图片-双龙网马里乌波尔的亚速钢铁厂仍在双方交火之下。

美国《纽约时报》援引来自一名乌克兰高级官员的消息说,格拉西莫夫的确在4月30日访问了乌东的前线阵地,另有两名了解此次访问的美国官员也支持这一说法。但报道未能对格拉西莫夫受伤一事予以确认。

为了平息以上传言,格拉西莫夫5月4日同绍伊古一起出现在了俄国防部的视频会议中。不过,依然有质疑声认为,相关视频片段是历史画面。

格拉西莫夫缺席引发关注的背后,是俄军官接连在乌克兰阵亡折射的某种困境,这也被看作格拉西莫夫必须去前线“解决一些问题”的原因之一。俄国防部截至目前只发布过两次战损报告,最近一次是在3月25日。报告说,俄军有1351人在乌阵亡,乌克兰军队则约损失1.4万人。

BBC梳理了俄地方政府报告的阵亡名单,在已确定的1083名阵亡者中,有217人是军官,军衔从少尉到上将,占俄军阵亡官兵的20%。截至4月9日,俄军阵亡名单中至少有10名上校、20名中校、31名少校和155名下级军官(从中尉到上尉)。

普京和泽连斯基,互指对方是“纳粹”-第5张图片-双龙网俄罗斯黑海舰队副司令帕利(Andrei Paliy)的葬礼和追悼会上的俄军水手。3月20日,帕利在乌阵亡,他是为外界所知的首个在乌丧命的高级将领。

反纳粹成为“一体两面”的大旗

1945年5月8日24时,在苏军元帅朱可夫的主持下,德国政府代表在苏、美、英、法军队统帅部代表面前签署了无条件投降书。投降书从5月9日零时开始生效。由于时差原因,美、英、法等国将5月8日定为欧洲胜利日,苏联则将5月9日定为战胜德国法西斯纪念日。

此后,苏联及其后的俄罗斯联邦一直把5月9日胜利日作为全国的盛大节日来纪念。在俄罗斯,胜利日庆祝活动包括俄总统的演讲、盛大的游行以及红场上的军力展示。

作为前苏联国家,乌克兰原本与俄罗斯共享这一记忆,这两个兄弟民族曾并肩战胜了纳粹德国。但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之后,乌克兰在2015年取消了5月9日的胜利日阅兵活动,并将5月8日定为国家节日,与欧洲大部分国家保持一致。

今年5月8日,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纪念二战结束的演讲中指责普京“忘了1945年对胜利者来说重要的一切”。他说,“邪恶又回来了”,“穿着不同的制服,打着不同的口号,但目的是一样的”。

“我们为我们的前辈感到骄傲,他们与反希特勒联盟中的其他民族一起,打败了纳粹主义。我们不会让任何人吞并这一胜利,使之成为他们自己的胜利。”他进一步指出,“我们的敌人梦想着我们放弃庆祝这一天以及对纳粹的胜利,这样‘去纳粹化’这个词就有机会了。”

泽连斯基还称,用不了多久乌克兰将有两个胜利日可以庆祝。他将俄罗斯对乌克兰的“特别军事行动”与纳粹德国对欧洲国家的侵略相提并论。而在次日,普京同样在演讲中举起反纳粹大旗,以此鼓动俄军继续在乌克兰的“正义之战”。

俄乌之间的互指纳粹行动在胜利日之前就已出现,“去纳粹化”一开始就是俄罗斯提出的三大目标之一。为了抨击泽连斯基,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还因此卷入了与以色列的外交风波。

5月1日,拉夫罗夫在接受意大利电视节目Zona Bianca采访时表示,纳粹领导人希特勒其实具有犹太人血统,以此影射同样具有犹太血统的泽连斯基。

“如果我记忆正确,或许可能是错的,希特勒也有犹太血统,所以他(泽连斯基)的论点毫无意义。有睿智的犹太人说过,最热衷于反犹太的人通常是犹太人自己。”拉夫罗夫说。

这一言论在以色列引发众怒。以色列外交部召唤俄罗斯大使进行“澄清”,并要求其道歉。以色列总理贝内特说,这种谎言是为了将历史上最可怕的罪行归咎于犹太人自己,从而让压迫犹太人的人摆脱责任。之后,据以色列政府发布的声明,普京就拉夫罗夫的涉犹言论道了歉。

在俄罗斯,泽连斯基被塑造成一个纳粹政权的领导人,普京多次形容乌克兰政府是“由小纳粹控制的”。但在西方舆论场上,扮演这个邪恶角色的人却是普京。

欧美承诺逐步减少对俄能源依赖

眼下,俄乌战火丝毫没有消停的意味。

不久前,乌克兰军方称有四枚导弹从克里米亚发射,袭击了乌克兰南部的敖德萨港。在顿巴斯前线,泽连斯基谴责俄罗斯对乌克兰东部的猛烈炮击,称俄军对卢甘斯克地区一所被用作避难所的学校的袭击已造成60人死亡。

与此同时,西方领导人继续谴责俄罗斯在乌克兰的行动,并进一步展示团结。5月8日,加拿大总理特鲁多率团访问乌克兰。在与泽连斯基会晤后,特鲁多宣布将提供价值4000万美元的额外军事援助,并承诺西方世界将确保普京“侵乌战争”以失败告终。

普京和泽连斯基,互指对方是“纳粹”-第6张图片-双龙网5月8日,加拿大总理特鲁多突访基辅,和泽连斯基会晤。

当天,特鲁多和泽连斯基在基辅一同出席七国集团(G7)领导人视频会晤,G7领导人发表了一项联合声明,承诺将逐步减少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并谴责普京的行为“给俄罗斯及其人民的历史性牺牲带来了耻辱”。

普京和泽连斯基,互指对方是“纳粹”-第7张图片-双龙网5月8日,七国集团(G7)峰会发表线上声明,承诺逐步摆脱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

5月9日,法国总统马克龙和德国总理朔尔茨会面,宣布将“全力支持”乌克兰。俩人一同走到柏林勃兰登堡门下,以乌克兰国旗的颜色点亮了这一冷战标志性建筑物。同一天,美国总统拜登签署了一项决议,授权加快向乌克兰供应武器,并启动了一个可以追溯到二战的机制。

普京和泽连斯基,互指对方是“纳粹”-第8张图片-双龙网5月8日,美国第一夫人吉尔·拜登母亲节突访乌克兰,并与泽连斯基的妻子泽连斯卡娅会面。

普京和泽连斯基,互指对方是“纳粹”-第9张图片-双龙网5月9日,拜登在白宫签署了一项加速向乌克兰运送武器的决议。

与此同时,英国国防大臣本·华莱士呼吁国际社会追究俄罗斯人的责任。他在伦敦国家军事博物馆的演讲中称,普京及其周围人士体现了70年前盛行的法西斯主义和暴政,他强调应让普京遭受纳粹在二战期间遭受到的同等失败。

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表示,乌克兰与欧盟关系密切,欧洲的未来就是乌克兰人的未来。北约秘书长斯托尔滕贝格呼吁普京立即停止敌对行动,进行撤军并开启和平谈判。

作出姿态性表示往往容易,涉及本国利益的决定更易遭遇分歧和阻力,欧洲能在对俄经济制裁上走多远?西方世界的团结正在面临考验,尤其在会对西方产生反作用力的油气领域。但种种迹象表明,以美国、英国为首的西方国家正试图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在经济领域让俄罗斯付出代价。

在G7的最新声明中,相关提议包括逐步停止或禁止进口俄产石油、针对俄罗斯银行采取行动、加强针对相关金融权贵及其家庭成员所采取的行动以及邀请国际伙伴加入以防止俄方逃避、规避和回填制裁等等。

此前一向对禁运措施持谨慎态度的日本也调整态度。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在会上称,将“原则上”禁止进口俄产石油。不过,日本经济产业大臣萩生田光一5月4日访问华盛顿时曾表示,“鉴于日本资源有限,立刻(和其他国家)保持步调一致会让我们面临一些困难。”

在此之前,欧盟于5月4日公布了第六轮制裁方案,其中包括争议巨大的“切断”俄石油进口的时间表:原油禁运将在6个月内生效,其他石油产品的进口将在今年年底前全面禁止。这一石油禁运举措旨在结束欧盟对俄罗斯石油的依赖,但操作难度巨大。

上述严厉制裁方案要正式生效,需得到欧盟27个成员的一致认可。欧盟的上述提议出炉后,多个成员表示反对。据《华尔街日报》5月9日消息,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当天未能与匈牙利达成协议,以获得该国支持对俄罗斯实施石油禁运。欧盟成员国关于能源制裁的谈判仍在继续。

在冯德莱恩会见匈牙利总理欧尔班之前,匈牙利已经和欧盟委员会进行了几天谈判,讨论布鲁塞尔将如何助力重振匈牙利的能源系统,使其不再需要俄罗斯的石油。无独有偶,斯洛伐克、捷克、保加利亚和克罗地亚接受石油禁运的条件也是获得欧盟的援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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